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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调查研究



全 文 :第 34卷 第 2期 生 态 科 学 34(2): 161−167
2015 年 3 月 Ecological Science Mar. 2015

收稿日期: 2014-07-30; 修订日期: 2014-09-23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12XMZ033)
作者简介: 李相兴(1966—), 男, 云南南华人, 硕士, 副教授, 主要从事民族生态文化研究, E-mail: 706451249@qq.com

李相兴. 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调查研究[J]. 生态科学, 2015, 34(2): 161−167.
LI Xiangxing. Researches on the damage of an invasive plant, Eupatorium adenophorum, to national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culture
ecology in the mountainous areas of southwest China[J]. Ecological Science, 2015, 34(2): 161−167.

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
态的危害调查研究
李相兴
贵州民族大学 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 贵阳 550025

【摘要】 以一个彝族村寨为个案, 探讨了紫茎泽兰对西南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 认为紫茎泽兰已危害到了传
统农业文化生态系统中的种植、畜牧、养殖、采集、狩猎、经济林木等方面的结构和数量, 进而使当地传统农业文化
生态全方位解构。

关键词:紫茎泽兰; 农业文化生态; 危害; 调查研究
doi:10.3969/j.issn. 1008-8873.2015.02.024 中图分类号:X5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8873(2015)02-161-07
Researches on the damage of an invasive plant, Eupatorium adenophorum, to
national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culture ecology in the mountainous areas of
southwest China
LI Xiangxing
The College of Ethnology and Sociology, Guizhou Minzu University, Guiyang 550025,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my research on a Yi People Village in the Southwest Mountainous Region of Yunnan Provicne, it aims at
exploring the damage of Eupatorium adenophorum to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culture ecology in the areas. According to the
survey, Eupatorium adenophorum has seriously damaged the structure and quantity to the planting, herding, breeding,
gathering, hunting, and economic trees. What’s more, if the problem can’t be solved, the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culture
ecology in the place will be met with such a danger of the comprehensive deconstruction.
Key words: Eupatorium adenophorum; agriculture culture ecology; damage; investigation
1 前言
人类的生存与自然环境中的土地、气候、植物
以及动物种群发生着密切的关系,并对其产生影响,
同时,自然环境因素亦反过来作用于人类。在人类
学界,我们把人与自然结合的部分连同人类延伸的
想像或演绎的部分叫做文化。而“生态人类学则不
限于研究人与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它还研究它们
与文化的作用。文化体系影响人与自然环境的相互
关系,反过来也受这种相互关系的影响”[1]。农业
生产是人类营养方面的“军需处”,它也是人类整个
文化生态系统中的基础性部分,马凌诺斯基将包括
农业生产在内的用来满足人类有机体的文化叫做基
本的“文化迫力”[2],即认为农业生产等活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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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文化系统中最基本的需要性构件,人类的其它诸
如风俗、宗教等文化都是由这一基础性文化派生的。
因此,农业生产活动是人类文化活动的基本内容之
一,它与物竞天择的自然界是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
本文要探讨的,就是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这种基
础性文化 生态受到 境外侵入 物种紫茎 泽兰
(Eupatorium adenophorum)危害的状况。
紫茎泽兰,又名大黑草、臭草、飞机草等。是
菊科泽兰属多年生草本或亚灌木植物,原产地为中
美洲的墨西哥到哥斯达黎加一带,后来被东南亚一
些国家引进,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始见于中缅交界区
的沧源、耿马等县,之后在滇、黔、川、桂等省区
漫延。
学术界对紫茎泽兰的研究相当多,但这些研究
都从自然科学的角度进行探究,还没有以一个小区
域范围内对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为个案进行系
统研究的。因此,本文选取了云南一个山地彝族村
寨为个案,对其进行了系统地调查与分析。
个案地是云南省南华县马街镇威车村下的一个
叫岩孜头(下文将简称为岩村)的自然村,该村共有
22 户,村民有李、普、鲁、徐、丁五个姓氏,全是
彝族,从事农业生产并兼有一定的畜牧业,同时还
辅以打猎和采集,是一个较为典型的山地自给自足
型耕、牧、猎、采集相结合的村寨。该村位于哀牢
山脉上段、红河的上游,海拔在 1500—3000 米之间,
占地约为 15 平方公里,气候上属于亚热带气候,
但有垂直分布的特点。本文作者一直目睹着紫茎
泽兰这种有害物种对该村的生产生活及相关文化
活动、文化系统的危害,2012 年 7 月和 2013 年 1
月,结合本文主题,又对其进行了两次系统深入
的调查访问。
下面介绍并讨论紫茎泽兰对该村种植、采集、
畜牧、养殖、狩猎等传统农业文化生态方面的危害。
2 紫茎泽兰改变了岩村传统种植农业文化结构
2.1 紫茎泽兰改变了岩村传统耕地文化结构,使作
物结构走向单一化
岩村传统耕地由包产地“粪地”和“山地”两
部分组成。其中“粪地”一亩左右,这些“粪地”
百分之九十是旱地,稻田只占百分之十。由于土地
贫瘠,无论是水田还是旱地,春秋两季的亩产量之
和只有三百斤左右。“山地”是指新开垦的一些荒地,
主要用来种植苦荞 (Fagopyrum tataricum)、高梁
(Sorghum vulgare Pers)、青稞(Avena chinensis)、黄豆
(Glycine max(L) Merrill)、小红豆(Vigna umbellata)、
土豆(Solanum tuberosum)、萝卜(Raphanus sativus )、
豌豆(Pisum sativum Linn)等作物。紫茎泽兰侵入后,
由于无力与紫茎泽兰抗争,该村渐渐放弃了 “山
地”。这样,荞、高梁、青棵、小红豆、葵子等作物
全部退出了当地人的视野,黄豆、土豆、萝卜的种
植也渐趋萎缩,作物结构走向了单一化。
岩村传统种植业实际上代表着两种文化系统,
一种是江南移民系统,一种是土著系统。该村李姓、
徐姓自称是来自“应天府”,丁姓村民来自“湖广”,
认为是明代被“充军而来”或移民而来,而该村的
普、鲁两姓则为当地土著,两系内部由于通婚、文
化互动与交流、土著优势等原因,早已认同为彝族。
善于在固定耕地上轮作,近于精耕细作的是来自江
南的号称“应天府”“充军”来和从“湖广”移民而
来的后代。普鲁两性人则更热衷于对青稞、苦荞、
土豆的经营,他们擅长刀耕火种,既便是在包产地
上,也常用草木灰做肥料。紫茎泽兰的入侵,伤害
最大的就是普姓和鲁姓人家。他们失去了粗放农业
生产文化的经验,失去了传统作物种植和收获的文
化节奏,甚至失去了盘中的荞糕和杯中的青稞酒,
他们不深谙精耕文化中的选种、育秧和护理,不熟
悉精耕农业文化中的生产节奏,甚至对盘中食料的
变化也深为不满。
2.2 紫茎泽兰对主要种植作物的影响
岩村种植的主要作物是冬春季的小麦、油菜
(Brassica campestris)、豌豆和蚕豆(Vicia faba),夏秋
季主要种植玉米、水稻(Oryza sativa)、黄豆等。紫
茎泽兰入侵前,这些作物能充分吸收养分、能与其
它作物及伴生的杂草保持动态的平衡,所以收成是
相对稳定的,由于耕种技术的改进及肥料的科学运
用,各种作物的产量有不断增长的势头。但紫茎泽
兰的入侵,过去作物有效生长的空间被挤占,土壤
中的养分被抢夺、整个生存平衡的条件被打破,所
以主要作物产量都有不断降低的趋势。
学界对紫茎泽兰的研究也表明,紫茎泽兰的化
感作用对作物种子发芽、幼苗生长等具有抑制作用。
如“对小麦、高粱等作物有化感抑制作用” [3]; “对
玉米的萌发率、鲜质量、苤根和苤芽长度、对玉米
2 期 李相兴, 等. 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调查研究 163

的苗高、鲜质量有较强的抑制作用” [4];“对水稻种
子发芽、幼苗生长具有较大的抑制作用,其茎的化
感敏感效应大于根、叶,水提液抑制水稻、玉米的
光合效率。”[5];“对绿豆、大豆、豌豆的化感作用
敏感” [6]等等。这些化感作用的负面影响证据,有
力地印证了深受紫茎泽兰危害的岩村各主要作物减
产的事实。
紫茎泽兰对岩村主要作物种植业的影响还表现
在肥料结构的变化和田间护理方面的变化。首先,
紫茎泽兰改变了当地作物肥料供给结构,当地传统
主要种植作物的有机肥主要为两类,一类是天然的
植物,另一类为天然植物与动物粪便的混合物。
天然植物直接做为肥料主要在稻田肥料上,过
去,岩村稻田肥料主要是一种来自溪水边的作物,
当地人叫做“田叶” (Senecio scandens),每年农历
三月,当稻田浸水后,当地人都要到溪口箐边去割
大量的这类植物泡在田中作为肥料,一般来说,每
亩田要泡入此类“田叶”肥料约一吨左右。紫茎泽
兰的入侵,使这种作物基本灭绝,当地人开始用其
它植物作为替代肥料,由于水稻减产,后来大多数
人家干脆不再种植水稻。水稻种植的淡出直接导致
了稻田供水系统的变化,过去,全村人在春初要去
疏导沟渠、更换导水的“卷槽”,要护理水源水口及
稻田用水,现在稻田的淡出,这类生产文化活动也
随之消失。而“做田埂”、“护田埂”、薅秧、除草、
除稗、制作脱粒“灌槽”等一系列活动或工艺也退
出了当地人的视野。
与水田传统肥料不同的是,岩村人旱地肥料为
植物与动物粪便的混合物。过去,当地人从附近森
林边缘、草地或田边地脚去割天然的植物嫩叶放在
牲畜厩里和院子、道路上的“粪塘”里,让动物踩
踏和与动物粪便一起发酵,最后变成有机肥料运往
旱地里。紫茎泽兰的入侵,许多传统的鲜嫩叶供应
不再可能,这些植物要么大量减少,要么往高空发
展,使人采割不到,所以人们只好走进松林间捡拾
地上的干松针或到阔叶林中捡拾干树叶,替代原来
的各种木本或草本枝叶。干松针和干树叶一方面有
限,同时养分和肥力不及其它植物嫩叶,所以岩村
人只好买氮磷钾、尿素、普钙等工业肥料作为补充,
但这又大大增加了当地农业的成本。
紫茎泽兰对岩村主要作物的影响还表现在它不
断侵入作物地。岩村处于亚热带,由于在红河的上
游地区,从北部湾逆红河而上的暖湿气流对当地影
响还较大, 这使得植物生长较快,紫茎泽兰本来对
气候条件就不太挑剔,再加上这种暖湿气候更让它
在夏秋两季疯狂生长,它不断侵入玉米等作物之间,
或者在田埂、旱地的地埂上疯长。岩村人过去有在
夏季或秋初“铲埂”习俗,目的一是将埂上的杂草
铲入作物地中为作物生长再次注入有机“肥料”,二
是让作物享受更充足的阳光和空气。紫茎泽兰的介
入让这项生产民俗活动进退两难,如果铲入作物地,
那这种生命力极强的杂草还会在作物株间再次生
长,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如果不铲,它在坡地的地
埂上严重荫蔽了作物并对农作物发生严重的负面化
感作用。由于紫茎泽兰的伴蔟生长特点,其根系盘
根错节,加上长期的吸收营养,使地埂出现沙化,
如果铲除它,那梯田的田埂又会塌方,给当地的水
土和肥力保持造成更大的危害。
3 紫茎泽兰对岩村畜牧文化和养殖文化的影响
3.1 紫茎泽兰对岩村传统畜牧文化的影响
畜牧和养殖是岩村农业生计文化中的一个重要
组成部分,它既相对独立,同时又与种植业和其它
文化息息相关。该村彝族过去的畜牧结构为: 黄牛
+山羊+绵羊+马+猪,这一结构中将猪也加进去,是
因为在该村,猪是牧养与圈养结合的动物,而且数
量可观以及其粪便为该村种植业的重要肥料来源
之一。
过去,该村牧养的黄牛、山羊、绵羊、马、猪
达到了一定的规模,以 1981 年包产到户时为例,当
时,该村共有 18 户人,其中牧山羊的七家,共有山
羊 220 只左右;牧绵羊的 2 户(与山羊混牧),共有
70 只左右;牧养黄牛的 9 户,35 头左右;牧马(与
牛混牧的)2 户,共 4 匹;户均牧养猪 10 只以上,总
数为 220 只左右。时隔 32 年后的今天,由于紫茎泽
兰的入侵及毒害,该村绵羊已全部绝迹;牧山羊的
也只剩 2 户约 35 只左右;黄牛只乘 3 头;马匹绝牧;
猪的数量也大量减少。
紫茎泽兰对牧业的危害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
是使天然草场消失,使牲畜无草可食;其二是它具
有的毒性作用,导致牲畜大量减少或灭绝。
岩村自身面积并不是太大,但其牧区却扩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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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村面积的十五倍左右,如其村到东边的礼社江边
约为五公里,并无村社或农田,有许多林间草场;
其南天然林地和草场也可延伸四公里左右,也有大
量的林间草场;而其西、西北、西南的大中山国有
林场,其牧场理论上可延伸到二十公里以上。其东
边到江边地为低海拔, 其西为高海拔。绵羊和黄牛、
马一般往西牧养,山羊和猪牧养的区域则不受海拔
和气候限制,可高可低。紫茎泽兰入侵后,无论是
高海拔还是低海拔,只要是草场或林间空地,基本
上都被它占据,而牧草也基本绝迹。赖天然牧草为
生的绵羊、山羊、黄牛等可选择的食物越来越少,
牧群数量也就越来越少直至灭绝。
由于其它植物物种的减少和灭绝,当地牲畜也
偶尔吃一点紫茎泽兰,而紫茎泽兰本身有毒,至使
牛、马、羊、猪健康状况不断恶化,最终咳嗽、流
口水、消瘦、脱毛、烂踢直至死亡。这方面,学者
们的实验研究也给我们提供有不少的证据:“紫茎兰
急性中毒至死黄牛主要病理组织学变化是急性出
血、坏死性肝炎及出血混合性肾炎”、“对猪进行实
验也可中毒至死”[7];“通过紫茎泽兰液体的静注
和皮注发现,能使马的心、肝、肺、肾等出现病
变,并在五天之内死亡。证明该作物对马具有毒
性作用。”[8];“未脱毒紫茎泽兰不但适口性差, 而
且有毒性作用,可能导致肝细胞、肾组织、心肌、淋
巴等损伤,免疫功能异常,从而导致山羊的异常。”[9];
“通过用紫茎泽兰喂养山羊实验,结果表明可造成
山羊成长停滞、母羊流产。”[10];“紫茎泽兰带纤毛
的种子和花粉使马属动物引起哮喘病,种子上的纤
毛带钩被牲畜吸入后直往气管和肺部钻,引起组织
坏死。它的毒素可危害牲畜心脏,造成心率衰竭。
牲畜误食一定量的紫茎泽兰轻者引起腹泻、脱毛、
走路摇晃,重者母畜不发情,怀孕母畜流产等。”[11]
牛、羊、马的减少甚至灭绝,对岩村农业文化
生态链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首先,不再牧养或无法牧养这些牲畜,使得当
地数千年来积累的牧养经验中断。一般认为,彝族
是由西北南下的羌人与西南的土著混合而成的民
族,而羌人是以牧业为主的古代民族之一。岩村的
彝族血统中,也有非常有经验的牧业者家族,如鲁
姓家族和普姓家族,鲁姓家族擅长牧牛,而普姓家
族则世代牧绵羊山羊和马匹。紫茎泽兰泛滥使他们
数千年经营的生计文化方式中断。他们在畜牧兽医、
畜群冬季保健、牲畜配种甚至人畜交流、草场轮转
等方面积累的经验也随之消失。
其次,不再牧养或无法牧养这些牲畜,使得当
地数千年由牧业延伸而来的相关“副业”文化也出
现危机。如擀毡业,绵羊的绝迹,使这项传统技艺
无法承继下去,而好习地而卧的彝族由于没有了防
潮性能较好的绵羊毛毯而不得不改变卧具;羊皮加
工及羊皮衣服缝制技术也基本绝传,集市上穿羊皮
的人也少了;利用羊肠制作的三弦也很难再看到;
马牛羊铃铛商品链也因马牛羊的减少而中断,村中
已见不到从大理祥云等地去的摇着铃铛的货郎,而
村中、草场和森林中也没有了叮当声;当地彝族二
月八给牛马戴马缨花(Rhododendron protistum var.
giganteum)的习俗因花无处可戴而失去了色彩,这样
的文化只作为 40 岁以上人心中的记忆。在牧牛场上
讲故事、传承民族文化的场景,以及与牧羊牧牛相
关的谚语、山歌、笑话、民间故事、神话等,现在
的孩子也只有通过想像去感受了。
第三,牛的绝迹,还改变了传统的耕种方式。
过去,黄牛不仅是农业有机肥的制造者以及肉蛋白
的来源,也是耕田的主力。黄牛减少后,村民们也
试着引进过水牛,但水牛同样无法在紫茎泽兰包围
圈中生存。该村牛的减少或绝迹,人们只好投入高
额费用购买机器来耕田,耕牛的退出,也使过去靠
铸犁铧为生的铁匠们不得不另谋生路,而制作犁的
工艺文化也从此基本失传。
3.2 紫茎泽兰对养殖农业文化的影响
客观地讲,相较于畜牧业,岩村的养殖业在该
村整个农业生态系统中的地位并不十分突出,但作
为农业生态文化链中的一环,岩村中的养殖文化也
并非可有可无,象养蜂,可以说是当地彝族文化生
态链中的标志性种类,因为当地的汉族和白族中基
本上没有养蜂的。因此,这方面的内容在此文中是
一定要言及的。
紫茎泽兰侵入前,该村除个别人家外,几乎家
家都养蜜蜂,最多的如徐姓和普姓人家,每户都有
十多个蜂桶,除家里养殖外,有的人家还在山岩上
或森林中的大树根洞里安放着蜂桶。如果春天午间
进入该村,家家户户院子的空中都飞舞着成千上万
只蜜蜂,并且发出翁翁的声音,这种声音,实际上
2 期 李相兴, 等. 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调查研究 165

也已化作村民心中的季节性音乐交响。而制作蜂桶、
采蜜、谈论找蜂和养蜂经验、互送蜂蜜、蜂蜜质量
鉴别、蜂腊制作等也成了该村整体文化中的一部
分。但紫茎泽兰的介入,使蜜蜂赖以存在的条件被
破坏——蜜源植物减少或灭绝。所以,现在该村的
养蜂业也处于灭绝的边缘,2013 年初笔者调查时统
计,全村只有三桶蜂了。
豚鼠和兔曾作为村民肉类来源而家家养殖,长
毛兔一度还成为村民们的摇钱树(——剪毛卖)之一。
但现在已没有哪一家还在养殖这两种动物,根源之
一也是这两种动物最爱吃的植物蒲公英(Taraxacum
mongolicum )、民国草(Gynura crepidioides )等的减少
甚至绝迹!
鸡和鹅虽说是养殖,但实际上白天放养,晚上
自动回圈。过去放养时,由于昆虫和植物种类较多,
所以鸡鹅也多,紫茎泽兰侵入后,房前屋后都被这
种植物充斥,昆虫和小草本、藤本植物少了,鸡鹅
的规模也不断减小,而且无缘无故死亡的鸡鹅也多
了起来。
4 紫茎泽兰对岩村采集狩猎文化和经济林木的
影响
4.1 采集和狩猎在岩村农业生产文化中的地位
岩村传统的饮食结构体系依托于当地整个的生
态系统。食物供给结构体系由种植、牧养殖、捕猎、
采集等收获物有机地构成。主食主要由种植提供,
种类为小麦、玉米、大米、荞子、青稞、高梁等构
成,这其中主要是小麦和玉米为主;种植的蔬菜类
主要是萝卜、土豆、大豆、各类瓜、苦菜(Brassica
juncea)、白菜(Chinese cabbage)、地涌金莲(Musella
lasiocarpa)等,这其中又以土豆、萝卜和地涌金莲为
主;牧养提供的肉类主要是猪肉、羊肉和鸡肉,同
时辅以一定数量的黄牛肉。
除主食外,由于特定的地理环境和独特的文化
传统,在蔬菜供给和肉等蛋白质类供给方面还大量
地仰占于自然界的天然供给。可以这么说,传统上
采集占岩村蔬菜供给总量的二分之一左右,捕猎占
蛋白质供给总量的四分之一左右。
采集的蔬菜类主要有蕨类、菌类、野芹菜
(Oenanthe javanica)、大麻菜(Phytolacca acinosa)、
山药(Rhizome of Common Yam)、树花(Ramalina
fastigiata)、木耳(Auricularia auricula)、剌头菜(Aralia
chinensis)、香椿(Toona sinensis)、野折耳根(Houttuynia
cordata)等;捕猎的动物主要有麂、壕猪、野兔、果
子狸(破脸狗)、野鸡、斑鸠、箐鸡、竹鸡、野青蛙、
石鹅、石蝂、野螃蟹、松鼠、家鼠、野猪、山驴、
岩羊、穿山甲、豹、豺、熊等;昆虫类主要有大黄
蜂、七里蜂、大土蜂、松毛虫、黄蚂蚁等。
此外,当地还有大量的野生水果,给人们提供着天
然的维生素等身体需要,如覆盆子(Rubus idaeus)、野柿
子(Diospyros Kaki L.f)、野樱桃(Cerasus pseudocerasus)、
野草莓 (Fragaria × ananassa Duch)、野杨梅 (Myrica
rubra)、马奶果(Elaeagnus pungens)等。
以上这些食物按季节,周期性地为岩村村民提
供着保障,并因种植、捕猎、采集而形成了相关的
农业生产文化体系。
4.2 紫茎泽兰的泛滥对传统采集和狩猎农业文化
的影响
紫茎泽兰大量漫延后,野菜野菌中的大多数种
类基本绝迹,如过去漫山遍野的蕨类现在已很难找,
由其嫩芽提供的菜很难拼成一盘,其根粉做的“蕨
粑”及酿的“蕨根酒”至少二十年来已无人家有机
会再加工。其它诸如菌类、野芹菜、大麻菜、山药、
树花、木耳、剌头菜、香椿、野折耳根等也不断减
少。再次,紫茎泽兰破坏了岩村的蛋白质、肉纤维
来源结构及其相关文化。草场既是牧畜们的食物来
源地,也是许多野生动物如野兔、野猪、麂、野羊
的主要食物,而诸如野鸡、斑鸠、箐鸡、竹鸡、鹇
等既吃植物果实,也吃昆虫。草场及部分灌木被紫
茎泽兰吞噬后,这些动物及禽类也渐渐稀少。草食
动物的灭绝直接导致了食肉动物无法再生存的命
运,豹、豺等曾是当地国有森林中很活跃的动物,
现在也没有了踪迹。中国很多地方在国家禁猎后,
森林中的各种野兽野禽得到一定的恢复,但岩村及
其所在的哀牢山区,却因紫茎泽兰这种杀手,无情
地剥夺了这些动物生存的权利。过去,捕猎曾是岩
村一项很重要的生产文化活动。每年春节、二月八
节、端午节以及火把节等节日期间,全村人都要组
织起来或上山、或下河去围猎。大家在围猎期间彼
此协作,得到猎物后又祭祀山神并平均分配猎物,
打猎是岩村传统农业生产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
现在基本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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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紫茎泽兰对岩村经济作物生产文化的影响
岩村的经济作物主要有核桃(Juglans regia)、茶
(Camellia sinensis)、红松籽(Korean pine seed)、香樟
(Machilus ichangensis Rehd. et Wils)油、炸叶果
(Gaultheria leucocarpa)油、棕(Trachycarpus fortunei)
等。其他还有动物皮革、草药等。
紫茎泽兰入侵后,对核桃林的影响主要是紫茎
泽兰与核桃林争水分和土壤养分,使核桃生长速度
减缓,一些小核桃树苗生长更难,同时,由于紫茎
泽兰的密集和高深,使人无法去捡失核桃,当地过
去的植物油一为菜籽油,其次为铁核桃油和茶油,
现在,铁核桃树要么枯死,要么不结果,即便结果
落地后也捡失不到。所以核桃油加工工艺活动也消
失了。另一类是泡核桃,由于近年来泡核桃比较好
卖,价格一路上涨, 所以村民们比较重视引进或稼
接这种核桃,但由于紫茎泽兰的原因,一些稼接原
母树——铁核桃要么不发芽,要么生长慢,稼接后
由于紫茎泽兰抢夺阳光、养分等原因及紫茎泽兰可
能潜在的化感作用,许多未能成活。
红松是自生自长的经济林木,每年岩村村民
都要到山上烧松籽去市场上卖,但紫茎泽兰入侵
以来,红松也有枯死的情况,过去红松林往林边
荒地漫延的情况也被紫茎泽兰阻断了。当地还有
一种现象是,哪里的云南松或红松成片枯死,紫
茎泽兰就成片占领这些空间的现象,这其中的缘
由还不是很清楚。用红松树干加工成木板的情况
也在不断减少。
岩村集中成片的茶园并不多,只有二十亩左右,
紫茎泽兰对它的影响从外在的特点看,对较小的是
抑制其生长,对较高者主要是促其向上生长并减少
枝杈,据村里人讲,现在单位面积的茶叶要比十多
年前减少一半左右。过去,家家都自己加工茶叶,
加工方式主要是先在大锅里干炒杀青,然后放在竹
蔑簸箕里晾晒,最后储藏于陶罐之中。现在由于鲜
茶叶不断减产,很多人都不愿采摘,或采回来也请
别人加工,原先那种户户加工、满院茶香的生产文
化气息没有了。
樟油和炸叶果油不用来食用,蒸馏此类油主要
是为了销售。炸叶果一般长在森林与草场的结合地
带,现在由于紫茎泽兰的入侵基本灭绝。香樟树也
不断减少,已经十多年没有人再蒸馏这种油了。这
种蒸馏生产工艺基本失传。
山茶果油榨取和柒油的煮取加工工艺也基本
失传,原因也与紫茎泽兰的入侵不无关系。
动物皮革、草药也是该村传统的经济来源之一,
现在已如前述,紫茎泽兰造成的生态变化,已使这
些生产、加工和交易文化退出了历史舞台。
总之,紫茎泽兰对该村传统山地农业文化生态
的破坏是全方位的,虽然这种危害是渐进的,但几
十年来的入侵,使当地村民渐渐认识了这种植物破
坏程度的严重性,这种状况使他们感到无助,同时
已引起了村民们的悲观、焦虑等情绪,甚至产生了
一定程度的恐慌。
事实上,由于紫茎泽兰的入侵导致的农业生
态文化的变化,已经触及到了当地生产生活范式
的改变,有些生产性组织(如集体围猎性组织、集
体性开垦轮歇“山地”组织等)由于经营对象的淡
出而解体,而紫茎泽兰对一些信仰活动中必用植
物的灭绝,也使当地传统祭山、祭龙、祭祖等仪
式发生了变化,因此,紫茎泽兰已经冲击到了信
仰文化的层面。
“很难相信,可怕的但是平静的有机生物的战
争,正在平静的树林里和微笑着的原野中进行
着。”[12]“每一物种,每一物种的每一个体,都为
占有生物圈的各种要素而与其它物种或个体展开竞
争。”[13]而自然界有机物的这种竞争,正不断影响着
人类的农业文化生态。“生态不是一个静态的、各个
部分之间的相互关系,而是一个其组织结构具有内
在变化的动态系统。”[14]人类社会内部的文化变迁和
自然界物种的此消彼长都促使人类文化生态不断发
生变化。紫茎泽兰等境外入侵的有害植物物种是自
然生态的杀手,已经严重破坏了自然界的平衡,进
而严重影响到了人类的文化生态,其破坏的力度不
可低估。
西南民族地区是紫茎泽兰的主要危害区,也
是我国山地传统农业较为集中的地区之一。个案
地面临的情况事实上也是整个西南民族地区普
遍存在的情况,所以,不仅是学者们应该重视紫
茎泽兰对西南山区农业文化生态的严重负面影
响,政府也应当对危害地给予全方位关照,并将
一些有效防范和利用有害植物的经验加以宣传
和推广。
2 期 李相兴, 等. 入侵植物紫茎泽兰对西南山地民族传统农业文化生态的危害调查研究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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